老周以前开推拿馆，后来不干了。
不是没生意，是受不了。半夜三点接电话是常有的事——“周哥，我崴脚了”“周师傅，我妈心慌得厉害”。他蹬上自行车就出门，一个工具箱，一瓶红花油，满城跑。
后来他把手艺教给常来的几个客人。
“我不可能跟你们一辈子，”他说，“但这三个地方，你们记住，比存我手机号管用。”
一、头疼发作，别揉太阳穴——按“合谷”
大多数人头疼的第一反应，是摁太阳穴。
指尖顶住眼尾后方那处凹陷，用力转圈，摁出红印子，疼还是疼。那是堵车时拼命按喇叭——越摁越乱，路还是那条路。
老周说，头疼要找手。
合谷穴在虎口，大拇指和食指骨头交会处。不是表面那层软肉，是往骨头缝里陷进去的那个凹窝。偏头痛、紧张性头痛、眉棱骨疼，只要不是脑子里面有东西，合谷是最快的那扇门。
怎么按：左手虎口朝上，右手拇指指尖垂直嵌进去，不是揉，是“沉”。像钥匙插进锁孔，要等它自己转。酸胀感会从虎口往上爬，爬到手腕，爬到手肘。这时候你再感觉一下脑袋，那块绷着的皮已经松了。
有一回老周半夜被叫醒，邻居老太太偏头痛二十年，那天痛得撞墙。他抓起她的手，死按住合谷，摁了不到三分钟，老太太不哼了。后来她儿子说，妈这二十年摁碎了三个牛角梳子，没用。
不是梳子不对，是地方找错了。
二、心慌气短，别拍胸口——按“内关”
人一紧张，第一反应是抚胸口。
那是安慰动作，不是急救动作。真正要按的地方在手腕内侧。
内关穴在掌横纹往上三指宽，两根筋正中间。你把手心朝上，另一只手食指、中指并拢，从手腕横纹量过去，第三根手指边缘落下去，指腹刚好搭在那道缝里。
心慌、气短、胸闷、上不来气——不是心脏病的那个疼法，是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”那种乱跳。这时候别拍胸脯，拍不回去。
按住内关，不是点，是“包”进去。拇指指腹连带着那块肉，一起贴住手腕。轻轻朝骨头方向压，不要用蛮劲。
老周说，心慌就像屋子里飞进一只麻雀，你追着它抓，它到处撞墙。你不动，窗子开着，它自己就飞出去了。
内关就是那扇窗。
他教过一个跑业务的，逢提案就心慌，手心出汗，说话气短。后来提案前五分钟，他躲进洗手间，按住内关，深呼吸。再出来，麻雀飞走了。
那人后来发朋友圈：今天提案没过，但心没慌。值了。
三、急性腰痛，别急着躺——按“后溪”
最怕的不是腰受伤，是腰受伤时人蹲下去。
蹲下去就起不来，越缩越紧，越紧越疼。这时候谁帮你揉腰都没用，腰肌在痉挛，你碰它，它缩得更厉害。
后溪穴在小拇指外侧那条赤白肉际，手握拳时指尖正抵着的那块骨头尖。极小一个点，平时没人注意。
但腰扭了，它是退路。
怎么按：痛的那一侧，手平伸出去，找个桌角、门框、椅背边缘——任何能硌到后溪穴的硬物。把手搁上去，小指侧朝下，让后溪那个点正好硌在棱角上。然后整条手臂放松，身体的重量往下沉。
不是主动按它，是让东西顶着它。
老周有个客人是搬家工人，抬冰箱把腰闪了，趴在车上动不了。老周让他把右手伸出来，后溪穴顶在车门锁扣那根铁柱上。压了不到一分钟，他自己说，哎，腰松了。
后来那人逢人就教：腰闪了别趴下，先找门框。
四、急症时，你是你自己的医生
这三个穴位的共同点，不在显眼处。
合谷在虎口缝里，内关在两根筋中间，后溪在小指骨头尖上。都不是你一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得找，得摸，得用指腹一寸一寸探过去。
老周说，这不是为难你。这是身体故意的。
急症来时，人最容易慌。慌的时候，只想抓点什么——手机、药瓶、别人胳膊。这三个穴位藏得深，你不得不静下来，放慢动作，用另一只手仔细找。找的过程，气已经顺了一半。
“真急症，你等不了救护车，”老周收拾他那套旧工具，“但你也等不了我。”
他后来不开馆了，回老家种树。临走前请常来的人吃了顿饭。席间没人提穴位，没人提按摩。快散的时候，他举起杯：“记不住我没关系，那三个地方，记住一个就够。”
桌上七八个人，有人把手翻过来，拇指按在虎口；有人掌心朝上，手指搭在腕间；有人握了拳，小指骨尖蹭在桌沿。
没人说话。
窗外的救护车闪着灯开过去，往北边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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